今日世界杯比赛时间表

哨响之前

清晨六点，老陈的面馆已经亮起了灯。他揉面的节奏，与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样稳当。面案旁的旧电视机屏幕里，正无声重播着昨夜的进球集锦。他偶尔抬头看一眼，目光像在丈量一段熟悉的距离。

今天有些不同。灶台边贴着一张从超市宣传单上裁下的纸片，上面是他用圆珠笔仔细誊抄的今日世界杯比赛时间表：“18:00，阿根廷对波兰；21:00，沙特对墨西哥；次日00:00，法国对丹麦……”这张时间表，今天会出现两次：一次在清晨的面案旁，另一次，将在暮色降临后的面馆墙壁上。

城市在晨光中苏醒。第一位客人是附近工地的民工，带着一身露水的气息，呼噜噜吃完一大碗面，抹抹嘴说：“今晚阿根廷，得看！”接着是赶早课的学生，书包沉甸甸的，却兴奋地跟同伴讨论着法国队的姆巴佩。午市最忙，各色食客匆匆而来，话题却奇妙地汇聚到同一个焦点。一位西装革履的白领用手机查着数据，低声分析波兰队的防线；送快递的小哥在等餐间隙，盯着手机里沙特队的训练视频。

下午三点，面馆暂时安静下来。老陈洗净手，在那张时间表的下方，又用笔添上一行小字：“直播，声音调低。”他想起二十多年前，自己还是小伙子，挤在宿舍一台小电视机前，为齐达内的光头惊呼。那时他觉得世界杯在远方，像天上的星星。如今，世界杯却落在他的面碗边，落在每一声交谈的缝隙里。

傍晚五点半，第一缕夜色渗入街道。老陈将面馆的灯全部打开，比往常更亮。他特意将那张写着时间表的纸，贴在了电视机下方最显眼的位置。人们开始陆续到来，彼此点头，像一种默契的暗号。

六点整，哨声从电视机里传来，穿透面汤蒸腾的热气。绿茵场的喧嚣与面馆的嘈杂混在一起。老陈在柜台后下着面，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脸。每一次欢呼响起，他手中的笊篱便随之一顿，面在滚水里打了个优美的旋。

他忽然觉得，这家小小的面馆，此刻也像一座微型的球场。这里有奔跑的渴望，有屏息的期待，有沸腾的激情，也有失落的叹息。而他自己，不像观众，更像那个沉默的计时员——用一碗碗热腾腾的面，丈量着又一个四年一度的夜晚，如何被期待煮沸，又被时光安然盛放。

面馆外，城市华灯初上；面馆内，另一个世界正晨光熹微。那张时间表静静贴在墙上，像一张通往共同节日的车票。而所有关于远方的梦，都在此刻，落脚于一碗实在的温暖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