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世界杯

凌晨三点的客厅，只有屏幕的光在呼吸。父亲披着旧外套，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。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二届世界杯了。

屏幕上，一个瘦削的身影在边路衔枚疾走，像一把淬火的刀划开夜色。父亲忽然直起身：“看，这就是足球。”他的声音里有种久违的激动。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也是这样的夜晚，他抱着襁褓中的我，对着94年世界杯的转播手舞足蹈。那时他看得见巴乔射失点球后落寞的背影，而我只会用哭声回应屏幕里的喧嚣。

足球是圆的，滚过一代人的青春。父亲的眼角有了皱纹，我的眼镜度数加深了，但每个四年，我们依然会在这个客厅相遇。屏幕上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，奔跑的节奏越来越快，可有些东西从未改变——那种屏住呼吸的等待，那种突然爆发的欢呼，那种共享心跳的默契。

比赛进入加时。父亲揉了揉眼睛，轻声说：“下次世界杯，你可能要陪自己的孩子看了。”我转头看他，屏幕的光在他银发上流淌。原来我们看的从来不只是足球，是时间本身在绿茵场上的投影，是生命接力中温柔的传递。

终场哨响，黎明将至。新的一天就要开始，而下一个四年，我们还会在这里，继续这场关于热爱与陪伴的漫长加时赛。